江糯撵人的时候撵的干脆,可等他洗完澡,要起来的时候犯了难。 没有大魔王扶着他,他不好动弹。 可人是自己撵的,如果再叫回来,有点没面子。 想到这儿,江糯一只手撑着浴缸沿,慢慢的站了起来。 站起来的时候,不小心活动到脚踝,疼到他直吸凉气。 地上有被他在浴缸里溅出来的水,湿湿滑滑的。 江糯伸出手,想把衣服给拿到。 可他刚捏到手里,重心就维持不住了。 「傅景琛!」 江糯吓得呲哇乱叫:「我站不住了!」 傅景琛守在浴室门口,压根没走。 听到第一声响动时,他就大步走了进来。 在江糯踉跄着要往地上栽的时候,傅景琛长臂一挥,将人稳稳当当的捞在了怀里。 人是捞住了,脚却又动了动。 江糯疼到眼圈发红,他搂住傅景琛的脖子,这次认命的拿了个挂件:「把我抱起来,脚疼。」 不用他说,傅景琛也会把他抱起来。 很快。 傅景琛将人放到床上,亲自给他换了衣服。 换完衣服,江糯正要钻到被窝里自闭,傅景琛却没让他进去。 「别乱动,让我看看。」 傅景琛为了方便,单膝抵着地板。那双干燥好看的大手,托着江糯的脚。 他垂眸,仔细察看着江糯的脚踝,似在确认刚才在浴室里有没有扭到。 江糯的胖脚被他这么捏着,耳朵根都红了起来。 「先生,你别摸我脚。」 江糯窘到脚丫子都微微蜷起,恨不得立马把脚收回来。 「还好,没加重。」 傅景琛完全忽略他的话,还顺手拿了药油,在掌心推开后,动作轻柔的给他抹在脚踝上。 江糯:「……」 江糯结结巴巴道:「先生,我脚脏。」 「不脏。」 傅景琛头也不抬的回道,他便冷的音质,在此刻听起来似乎都透着点儿耐心哄人的温和:「你刚泡过澡,身上哪儿都不脏。」 江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。 等傅景琛给他抹好药油,也没让他直接睡在被窝。 「晾一会儿,待会儿再睡。」 江糯干巴巴的应道:「哦。」 他抹的药油,气味儿有点大。如果放到被窝里…… 「先生,我今天把脚露在外面睡吧,要不然会把被子上弄的有味道。」 这话一出,傅景琛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 「乱说什么。」 一床被子,就算是弄到了味道又怎么样? 难不成还没他的脚重要。 江糯被傅景琛冷着声音训了一顿,训完,他被傅景琛塞到了被窝里:「闭眼睡吧。」 江糯被训完话,哪还敢吭声。 他原本被傅景琛又换衣服又揉脚,而引出来的那点儿旖旎心思,都在训斥中,散了个干干净净。 「晚安。」 江糯拽着被子,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。 傅景琛见他睡下,起身去洗了洗手。 片刻后。 他回到被窝,小心的把江糯的腿放在自己小腿上,随后,再用另一条腿轻轻压制住。 江糯夜里睡觉会乱蹬。 他得把人给看住。一整夜,江糯跟只猪崽子似的,睡的直打呼。 抱着他的傅景琛,却没怎么睡好。他夜里醒了好几次,察看江糯的脚有没有乱动。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,傅景琛又起来给他抹了次药油。 顾缪说了,这药油还有止疼的功效。 快天亮时,江糯疼的哼唧了好几声。 等江糯彻底睡饱,时间也走到了七点半。 他坐起来,看到旁边桌子上有个纸条。 「起床了叫我。」 江糯呆了呆,下意识的叫道:「傅景琛!」 叫完不到两分钟,傅景琛从厨房走了过来。 「醒了?」 江糯点点头:「我睡好了。」 傅景琛把手擦干,给他完好的那只脚套上袜子,然后把他抱去了卫生间洗漱。 卫生间里有板凳,江糯可以坐着洗漱。 他一边刷着牙,一边时不时看看门口的大魔王。 怎么觉着……大魔王现在照顾他,像照顾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残废似的。 江糯当残废当了半天,最后被傅景琛抱着去了溯溪的病房。 傅景琛给他请了假,至于请假期间的功课,小胖自告奋勇,答应帮江糯把上课内容都录下来。 如果有不会的知识点,他可以代为询问老师。 解决了学校,江糯安心的在家里养伤。 傅景琛把他放到溯溪的病房后,就自觉回避离开。 病房的门被关上。 江糯坐在椅子上,捂着脖子,吸着气儿。 他脖子被打的地方,不知道怎么回事,睡了一觉比昨天还要疼了! 他上百度查了查,百度上说的是正常现象,如果身上摔了或者被重物打了,都会疼上几天。 而且很多伤,当时疼的还不算厉害,但等过后缓过劲来,那疼痛就开始真的发散了。 想要痊愈不疼,只有一个办法—— 慢慢等。 等痕迹下去了,自然也就不疼了。 江糯捂着青紫的痕迹时,溯溪也缓缓睁开了眼睛。 他刚才就醒了,也听到了傅景琛是怎么哄江糯的。 那架势,不愧是江糯念叨了许久的「爹」。 他懒得看爹伺候儿子,于是闭着眼睛,等着傅景琛走。 傅景琛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他的装睡,临走时,似乎朝他的方向看了看。 「溯溪,你可醒了。」 江糯见他睁眼,松了口气:「我还以为你得睡很久。」 溯溪垂眸,看了眼手背上的输液针,他瞥向江糯:「这是哪儿?」 「是傅景琛家啊。」 江糯看他嘴巴有点干,伸手给他倒了杯水,一点点喂着:「我昨天过去找你的时候,你晕倒了。我就把你带回来了。」 他俯身给溯溪喂水的时候,溯溪看到了他的脖子。 「怎么回事?」 他皱眉:「谁打你了?」 江糯迟疑了下,还是把昨晚的事情都告诉了他。 「我本来能早点去看你的,被这事儿给耽搁了。」 溯溪闻言,抿了抿唇。 昨晚,他提前就看到了江糯,如果当时就把他叫住,估计也出不了后面的事。 「溯溪。」 江糯出声,打断了他的思绪:「家里的医生说,你身体很不好,有很多很多病……」 「你的身体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」 江糯的疑惑,压到现在,实在压不住了。 溯溪倒是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白。 「医生是不是说,我的身体是被人为原因造成的?」 「嗯!」 江糯重重地点点头:「他是这么说的。」 「他说的没错。」 溯溪苍白精致的脸上,露出抹笑,他说的轻描淡写:「我从小是个孤儿,以前被人带去,关了很久。」 「我的病根就是在那时候留下来的,不过现在我出来了,也不会再回去。」 「以后好好养着,说不定能多活两天。」 溯溪的话,没有透露太多。而且他说这些的时候,脸上没有任何沉重的表情。 仿佛对于过去,他已经没放在心上。 可江糯却不信他会释怀。 「好了,不说那些了。」江糯不想再问,他把水杯收起来,对着溯溪弯了弯眼睛:「傅景琛说了,你可以在这里好好养伤!」 「这里有医生,给你治病的顾缪医生,还挺好看的。」 江糯跟他说着闲话,溯溪很快也被引的笑意多了些。 两个人说着说着,就又说到了江糯跟他的「爹」上。 「你们俩进展怎么样了?」 溯溪问道:「他现在是你爹,还是男朋友?」 提到这个,江糯就丧了吧唧的。 「溯溪,你说……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小孩儿啊?」 「他昨晚上还给我洗了澡,可是我看他好像也没什么变化,表情一直都是那样。」 江糯趴在溯溪的床头,蔫蔫的汇报:「我会按照你说的……让他手动帮了我一下。」 「可他现在也没什么反应。」 江糯的话说完,溯溪以拳抵唇,咳了两声。 「这老男人,心思倒是挺能藏。」 溯溪含笑道:「你不用担心,也不用多做什么。」 「他是在跟自己较劲儿呢。」 江糯:「?」 江糯没听懂:「什么意思?他在较什么劲儿?」 溯溪抬手,捏捏面前少年柔软的脸颊。 「糯糯,你想想你多大,再想想他多大。」 「而且,我记得你说过,你家这个爹,不仅是个老男人,还是个老***。」 「他禁欲禁了这么多年,明显是觉得那档子事低俗又下流,现在遇着了你这么个鲜嫩的小孩儿。」 「就算他再动心,他本能的都得挣扎一下,抗拒一下。」 「要不然,他轻易就还了俗,岂不是说明自己从前坚持的那些东西,太不堪一击了?」 不得不说,溯溪自诩是个情感导师,也确实有几分本事。 他从江糯跟他说的这些事情里,愣是把傅景琛的心理,分析了个透彻。 追根究底,就是老男人还在苦苦坚持着的那点儿自尊心罢了。 溯溪自信道:「他再犟也没用,反正肯定扛不住。」 有这么个漂亮的小少年在跟前,老男人的自尊心早晚得碎一地。 「糯糯。」 溯溪可不是什么好人,他在这儿躺着做不了别的,但给自己找找乐子还是能做到的。 「你家爹让你这么蔫巴,你想不想报复一下?」江糯虚伪推脱:「我又不是那么记仇的人,他不就对我没反应吗?我怎么会报复他呢。」 溯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。 几秒钟后。 江糯把脸凑了过来,厚着脸皮道:「不过你要是硬教我,我也不是不能听听。」 溯溪被他逗乐,吩咐着他给自己扒个柚子吃。 在江糯的投喂下,溯溪现场给他开了课。 课程内容—— 如何钓到一个老男人。 「记住了,就算他控制不住了,你也得把持住。」 溯溪看着依旧是柔柔弱弱,但说出来的话,估计傅景琛听了都沉默。 「你要钓他,要看着他自我挣扎,看着他为你打破原则,看着他对你越来越痴迷。」 「最后,你要拒绝他。」 江糯听得一脸严肃,好家伙,大师不愧是大师! 这话说的,他单凭自个儿肯定想不到。 江糯认真记完了教导,刚好手机上有消息发过来。 是今天要来看他的大哥。 江糯跟他说了自己在哪儿后,忙迫不及待的放下手机,继续跟溯溪说话。 「溯溪,你再跟我说说,你以前是怎么钓别人的?」 江糯知道溯溪钓过一个人。 溯溪还说了,他只钓了那么一个。 「行啊。」 溯溪咽下他投喂来的果肉,姿态闲适的跟他讲起了自己是怎么钓的。 溯溪越说,江糯听得越乐。 「哈哈哈,他好像是个大傻子啊,这都能上当。」 江糯笑得连脖子疼都忘了。 他听着溯溪说的那些招数,还有对方被钓的反应。 只觉得这又是一个憨批。 而且这个憨批,感觉跟他大哥有一拼。 病房里的欢声笑语,傅景琛在外面听得清楚。 他黯沉的眸光落在房门,停顿几秒钟后,上前准备推开。 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起来。 「我到了,来接我一下。」 是邢一的声音:「我来找我弟弟。」 傅景琛推门的动作,终究还是忍住了。 他转身,去接已经到来的邢一。 邢一的速度很快,没多大会儿,就跟在了他身后。 「糯糯怎么样了?他怎么在病房?」 邢一整夜未睡,他解决了觊觎弟弟的渣滓,这会儿只想亲眼看到弟弟的情况。 「他在病房里看朋友。」 傅景琛淡声道:「他朋友病的不轻,没几天好活了。」 邢一闻言,脱口而出:「他哪个朋友啊?怎么这么倒霉?」 能跟糯糯做朋友的,估计年纪也不大。 年纪轻轻就没几天好活。 啧。 真惨。 傅景琛没答,他似乎是懒得提溯溪的名字。 邢一也看出来端倪:「你这会儿心情是不是不太好?」 邢一反思了一下:「我这来的是早了点儿,那我也没惹到你吧?」 「没你的事。」 傅景琛打断他的话:「走吧,前面就到了。」 说话间,他们走到离病房几步远的距离。 而刚才有医生来过,在走的时候没关门。 所以,病房的隔音效果远不如之前。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,更加清楚的传了出来。 江糯还在缠着溯溪讲他钓的那个憨批。 溯溪原本是不想讲了,可被他缠的没法儿,只能接着讲。 讲着讲着,他才恍惚的察觉到—— 原来他们俩之间,也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啊。 江糯托着下巴,还在点评:「溯溪,你说被你钓的这个大傻子,要是知道你故意钓他,会怎么样?」 溯溪:「……」 溯溪想到那人的脸,还有他一有情绪就使劲儿弄他的性子。 他打了个寒颤,严肃道:「你这个假设不存在。」 面对江糯投过来的目光,溯溪认真道:「我绝不可能让他知道。只要我不说,他那个智商这辈子都猜不出来。」 「糯糯,你也别给我掉链子,我的事情不要往外说,知道么?」 江糯小鸡啄米的点点头。 他不说。 他还指望着心灵导师给他上课呢! 两个人一致达成保密协议,溯溪这才接着开口。 门外。 邢一站在原地,铁青着脸,他手里拎着的包装盒子,被他当场捏到变形。 傅景琛看看病房,又看看这脸色不对的邢一,顿时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。 「哦。」 傅景琛淡淡道:「原来你就是这个被钓的大傻子。」 邢一:「……」 邢一深呼吸一口气,大步推门走进了病房。 他一进来,正在被大傻子逗的高兴的江糯,还浑然不知大傻子就在他面前。 「哥!」 江糯高兴道:「你来啦!」 邢一的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圈,随后,定格在了溯溪身上。